转型期城乡家庭经济与教育功能的现状与变迁

转型期城乡家庭经济与教育功能的现状与变迁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杨善华该文资料来自1998年《现代城乡家庭研究》在上海市、成都市和上海青浦县、江苏太仓市以及四川宜宾县调查。城乡家庭的经济功能包括生产和消费，但是大多数中国城市家庭已经没有了生产功能。所以对它们而言，经济功能仅指消费。下面就分别对城乡家庭的生产消费和教育作一探讨。一、生产和消费（一）城市家庭消费的特点1．讨论家庭消费的若干理论前提从社会学角度讨论消费，是将消费纳入家庭功能的范围，将消费与社会发展过程和社会变迁联系起来，从社会文化的视角来考察消费。着重考察的是在一定社会的家庭制度制约下的家庭的消费能力、消费水平、消费行为模式及消费观念和心理。因此，当我们讨论城市家庭消费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社会发展程度对家庭消费的能力、消费水平、消费行为模式和消费观念的影响。中国城乡的社会发展存在着一种梯级模式，而经济体制改革并没有完全消除这种梯级模式。在地理位置大致相同的区域中，这种梯级模式仍然是存在的。这会使处于社会发展的不同层次的城市和农村在消费能力、消费水平和消费行为模式等方面表现出明显的不同。而在不同的地区，规模相差不多、大致处于同一等级的城市，亦因为区域之间的社会分化而出现了发展程度方面的差距，这种差距当然也会影响城市家庭中的消费。另一方面，不同地区之间还有亚文化方面的不同，这种亚文化方面的差别无疑也会影响不同地区的城市家庭与农村家庭消费观念和消费行为模式。2．城市家庭消费的特点经过了50年的变迁，中国城市（尤其是大城市中）通过相对充分的就业已经基本形成了一种夫妻平权、代际独立程度较高的家庭制度。因此大城市中家庭消费的一个特点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消费与以个人为单位的消费的并存和并重，即是一种有分有合，家庭成员可以保留一定的个人自由度的格局。表4-3-1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种格局。城市家庭消费的第二个特点是坚持“量入为出”的原则。从调查情况看，上海和成都都有相当数量的家庭日子过得都相当紧，但是他们都没有欠债。原因是他们都坚持量入为出的原则，尽量压缩不必要的开支，将钱用在最必需的地方—伙食、房租水电，加上孩子上学的费用。耐用消费品的更新换代因此也被推迟。如果有可能，他们都还要储蓄，有的家庭楞是靠这样的办法省出了自己买房的钱。同时他们还得存钱以备各种意外的开支—老病及儿女结婚（虽然儿女可能不会要，但他们肯定得给，因为这是做老人的责任）。所以节俭是这些家庭管理经济的主导原则，大吃大喝和奢侈型消费在这样的家庭中是不可能发生的。显然，这是低收入的老弱病残者的家庭和收入相对较低且有限的工薪阶层的家庭消费的特点，但是这个人群在城市人口中的比例却并不低。城市家庭消费的第三个特点是消费的多层次性，这是由城市家庭的收入分化所决定的。第二个特点反映的是低收入且收入有限的家庭的情况。但是在城市中，尤其是大城市中现在确实已经有高收入的家庭，这些家庭中的夫妻一般至少有1人供职于非国有的体制外的企业，因而具有很高的收入，或者有第二职业，可以再挣一份钱。当前大城市家庭消费的第四个特点是社会环境对消费的制约。这就是我们在前面所述的向市场经济转型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对家庭消费的影响。现在，失业下岗、医疗保障、退休养老成为困扰城市家庭的几大问题，只要有可能，每个家庭都会为此建立一定的风险储备金，以防万一。对于孩子还在受教育的夫妻来说，孩子的教育也是很大的一笔开支，而且还是长期的投资，这都是计划经济时代所没有的。因此，现今的大城市家庭消费明显受到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的社会变迁的影响，收入的分化是导致大城市家庭消费出现的种种差异的第一位的原因，它导致了消费的多层次和消费能力、消费水平方面的的差异。其次是社会环境对消费的制约的增大。一方面，因为收入的增加大城市居民的消费能力大大增强了，因此耐用消费品的拥有已从老三大件扩展到其他品种，而且普及率也在逐步提高；另一方面，大城市居民又不敢使劲消费，因为当前社会带有很强的不确定性，他们对未来没有一个好的预期，但是他们能够看到的是需要他们掏钱的地方将会越来越多。这就是城市居民家庭消费的实情。（二）农村家庭的生产与消费农村家庭与城市家庭的一大区别在于，农村家庭在部分或全部的意义上还是一个生产的组织单位，还具有或者部分具有生产功能（说是部分或者全部是因为随着一部分农村地区工业化的发展和农村劳动力向非农产业部门转移，这部分地区的家庭的生产功能出现了减弱和萎缩的趋势，家庭作为一个生产的组织单位的作用也正在减弱甚至消失），他们的经济因此包含了生产和消费两大部分，并且以往的消费还带有明显的自给自足的性质。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农村家庭消费的一大变化是自给率的不断降低，他们的消费也日益依赖于外界市场。所以对农村家庭经济必须从生产与消费两个角度加以考察。1．农村家庭的生产从调查资料可知1，青浦已有27户没有耕地，这意味着这些家庭的生产功能可能已经完全萎缩（说“可能”是因为还会有家庭利用宅边的零星土地种点菜自己吃）。而太仓则绝大多数家庭仍有农田。宜宾是百分之百的农户都有田土（跟青浦、太仓不同的是，宜宾农户兼有水田和旱地，红薯也是他们重要的口粮）。从农户兼营的情况看，太仓高一些，有65户有兼营，即除了种田外还兼营其他，比如交通运输业或者小手工业。当然，这不是说这些家庭中没有人在乡镇企业中工作，只是说这些家庭还以农业为主。因此在这样的家庭中，家庭生产功能的存在是毫无疑问的。1参见沈崇麟、杨善华、李东山主编：《世纪之交的城乡家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此处数据亦来自1998年“现代城乡家庭研究”的调查资料，虽然不能做总体推论，但因为资料相对较为全面且分布在沿海和内地，故仍可作为考察农村家庭的依据。后表没有特别说明的，与此相同。2．农村家庭的消费农村家庭消费的第一个特点是，虽然像前面我们阐述的大城市的消费一样，他们的消费也是有分有合，家庭和个人消费皆有，但是它们的“并存”在不同地区表现出不同的侧重。农民家庭消费的第二个特点也在消费的多层次上。这反映在它们对耐用消费品的购买方面。由购买耐用消费品引出的农民家庭消费的第三个特点是日常消费和大宗消费的结合。根据我们以往及这次调查的情况，从农民大宗消费的排序来讲，排在第一位的并不是购买耐用消费品，而是盖房和操办儿女的婚事--这才是他们排在最前面考虑大事。从调查情况看，盖房这件大事在太仓和青浦基本已经解决，现在青浦年轻人的时髦消费是在青浦县城或镇上购买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的商品房。但是宜宾的农民显然还缺少这样的实力。当然，盖房的现实可能性是有的，我们访谈的对象中，约有三分之一在80年代之后盖了房，而且现在也已经有盖楼房的了。但是大多数仍还是住的平房。因此在住房的消费方面，不同地区之间，地区内部都存在着差别，在调查时我们看到，在青浦和太仓，住房方面的花费的差别还是很大的。现在条件好一点的农家都对原来修的水泥楼房进行了改建或翻修，室内也有重新装修的，有浴室和卫生间的住房已经不罕见了。其次是操办儿女婚事的开支。按农村的惯例，在年轻一代未成家之前他们若有收入，则这些收入基本上仍归他们的家长（家长是当家人，其可以是年轻人的父母，也可以是当家的兄长或其他亲属）支配（除非是儿女在外面打工，平时不回家），但是帮助未成家的儿女或弟妹成家也是作为当家人的父母或兄长的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的收入和支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按父系家庭制度的惯例，嫁女娶媳，所以为了娶媳妇，还得给儿子准备住房，这是所有的农家都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也给有这类问题的农家带来很重的负担。对于大多数农村地区来说，这一习俗至今未见大的改变。当然，因为时代的不同、经济条件和制度文化方面的制约，不同年代和不同地区的农家在婚事方面的开销也有差别，甚至是很大的差别。农村家庭消费的第四个特点是，平时节俭以为一次性的消费作储备。由于家居农村，所以农村的日常开支和城里还是有不少区别。比如住房不用花钱，吃的粮菜可以自己种，吃蛋可以自家养鸡……因此，水电费（有电话的农家还有电话费）、人情往来（现在人情开支也看涨）、子女上学的费用（这笔开支现在在农村正变得越来越大）外及购买一些家庭日常所需的日用品，几乎就是日常开支的全部，只有少数无地或不愿自己种地的农户才到镇上去买粮和肉菜，另增一笔开支。再说，从以前的匮乏经济的时代走过来的农民也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所以对日常的吃、穿、用是能省就省，但是这并不排斥他们在自己认为该花钱的时候（盖房、结婚、年节和人情往来）大笔花钱。而且，像结婚费用的大幅度上涨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农民在社区内部相互之间的竞争和攀比。虽然农民也认为这导致了自己的负担加重，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减少自己的开支，哪怕需要举债。而亲友之间的互助又在这种时刻起了很大作用（从调查情况看，农民因此向亲友借债都不用支付利息的），给农民的大宗消费提供了必要的物质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