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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4355(2007)06-0119-06##:2007-06-08:张诗蒂(1953-),女,重庆人,西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0新读)))以农民工媒介形象为例(西南政法大学,重庆400031):、,。。:,,、。??,。,,,,。:;;:G20612:A本文主要以媒介传播中由于歧视而表现出来的对农民工/污名化0现象为研究对象。所谓歧视,即不平等地对待或看待问题。歧视来源于成见,它导致的逻辑结果即是偏颇、不公平、不公正。大众传播媒介作为社会公器,是公众的信息平台,承担着传播信息、守望社会环境、传承文化遗产等多种社会功能。在当今社会信息传播过程中,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失衡状况,即表面的自由选择掩盖着隐含的不自由,旧的垄断被打破,新的垄断却悄然产生。大众传媒更乐意向处于社会强势地位的受众群提供信息服务,常常忽略甚至排斥弱势群体的信息需求,从而造成公共信息平台的倾斜,这种现象被称之为/媒介歧视0。媒介歧视直接破坏了媒体客观、公正的报道原则,给大众造成了认知上的混乱,使一部分大众沉迷于媒体所营造的虚拟环境中,而另一部分大众却被媒体冷落在一旁而成了社会的边缘性群体。当今的媒介歧视已不是个别的或偶然的现象,它再造、改变、误导着人们对社会某些群体的公正评价,也影响着全社会的安定和谐和稳定发展。、/0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国社会出现了所谓的/民工潮0现象,亦即被媒体称为/盲流0的群体。农民大量外出务工,由此带来的农民流动,这是人类历史上在和平时期前所未有的、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这一活动直接冲击了中国的城乡二元结构。/农民工0这个概念的出现是国家将公民划分为城乡两种身份的政策实施的结果,具有时代的局限性;/农民工0是一个带有歧视性的概念,是一个不利1192007年12月第9卷第6期西南政法大学学报JournalofSWUPLVol19No.6Dec.,2007于社会主义本质的体现,/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0充分实现,不利于人与社会、城市与工业发展的概念。总之,/农民工0一说本身就带有极大的时代局限性。我国从1949年起设定的城乡/二元对立0结构妨碍注定了城乡差距的存在。随着经济的/搞活0,城乡的收入差距又一次出现继续拉大和延伸的趋势,并成为/中国社会流血的巨大创口,无法掩盖地暴露在社会肌体的表面0[1]。进入19世纪90年代,农村人口流入城市的数量迅速增加,带来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其中最为凸显的当数犯罪率上升,社会成员普遍存在不安全感:/高尚0社区戒备森严,防盗门、围墙、小区门卫、查证件等层层设防。演员黄宏和宋丹丹的一个小品5超生游击队6在足以使亿万人空巷的春节晚会上表演,让广大的城里人过够了开涮农村人的瘾。经过艺术夸张的愚昧、丑陋和贫穷,还有那土啦吧唧的东北腔让人刻骨铭心。类似的信息从那以后就与农民工或/盲流0紧紧的联系在一起。2003年孙志刚案件的发生就是这类问题的极端表现。之后将收容站变为救助站的改善只是从宪政层面上去诉求,敦促国家对公民权利的保护。这无疑是必要和重要的,但宪政实践本身并不能完全代替社会问题的解决。农民工的产生也为社会提供了大量的媒介资源和新闻源。大众传媒作为社会系统的一个子系统,不可避免地会对农民工现象有所反映,然而怎样反映却值得探讨:既可以产生出以人文关怀为主的大众传媒的新语境;也可能由于某种利益的驱使,出现标签化、概念化甚至污名化的现象。不幸的是,我们很多的媒体在对农民工的信息传播上都作了后一种选择:小农意识、肮脏、偷盗、不礼貌、不文明等概念在全社会成员的心目中制造出了扭曲了的农民工形象。长此以往,人们习惯性地将犯罪、丑恶以及不循规蹈矩的反叛与卑微的弱势群体连在一起,对流入城市的农民心存戒意。被称为/打工诗人0的卢卫平在5老鼠家史6中以诙谐的叙述道出了农民工的屈辱和卑微:因血统低下出身卑微/我们这个家虽繁殖能力不错/男女均衡人口众多/但从古到今都是贱民/只能在各种可能的乡下角落/偷偷摸摸活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几个不肖子孙经不起诱惑/跑到城市/一年后回到家乡风光一阵/于是就一群一群来到城市/这时的情况开始糟起来/除了地下没什么好落脚的地方/因为证件问题我们/从没有在大街上放心大胆地溜达过/不小心断胳膊断腿/被人抓住尾巴受了迫害/不敢呻吟也不敢哭泣/高兴时磨磨牙用方言打个电话/读一封有一半错别字的信/还得东张西望,,[2]/打工诗人0张子刚也将自己和同类视为老鼠,在他的5老鼠6一诗中写到:我很卑微/让不该入诗的老鼠/爬进纸格/然后对它们/大加赞赏/我早已被它们感动/看它们夜以继日/找寻求生门路/迫于无奈/干些偷鸡摸狗的事,,[3]除了/老鼠0以外,还有用/狗0、/青蛙0、/蚂蚁0、/羊群0等形象来比喻农民工的诗作。卑微到了何等程度,读来让人心颤!这些看似巧合的视角,可以说是殊途同归。这些诗歌的社会学与人类学含义已超出了诗歌本身。诗人捕捉到了弱势集团与强势群体之间弥漫着的种种屈从与自我丧失的病态症候。、(一)孙立平教授的研究清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孙立平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关注中国社会的发展与变革,出版了5社会现代化6、5走向现代之路6、5发展的反省与探索6等著作,并发表相关论文多篇。他提出的/断裂社会0的理论观点被海内外报刊广泛转引。孙教授的/断裂社会0理论是以/多元社会0为相对概念提出的。所谓/多元社会0是指社会中的每个阶层和群体都能得以公平公正的发展,而/断裂社会0则是城市越是进步,农村与其的反差就越大。而目前存在的一些社会机制,无疑在加大着这种差距。这也就意味着,/乡下人0进入城市的路途变得越来越漫长。孙教授在他的5城乡之间的/新二元结构0与农民工流动6[3]一文中指出:在20世纪最后十多年里形成了/市场主导型二元结构0,是继建国初期形成的/行政主导型二元结构0之后出现的新的城乡二元模式。这种模式虽然逐渐打破了户籍壁垒对农村人口的限制,但在就业方面,进入城市的农民工所从事120西南政法大学学报的都是城里人所不愿从事的工作。据南京市的一份分类控制的明细表记载,可以使用外来劳动力的行业工种有:建筑安装工、环卫工、矿山井下工、装卸工、搬运工、瓦木工、水手、冶炼工、铸造工、车工、挡车工、缝纫工、消防员、废金属处理工等。限制使用的工种有:清洁工、营销员、厨工、消费行业的服务员、家政服务员等。这些工种大体特点是:工作环境差,待遇低。这是/农民0身份与/工0的职业结合的一种独特方式。/农民工0这个词表明的并不仅仅是一种职业,也不仅仅是一种社会身份或社会地位,而是一种社会身份与职业的结合。其中的/农民0表明的是他们的社会身份,/工0则表明的是他们的职业。/农民工0就是/农民0+/工种0的职业身份群体。这种称谓所表明的是一种极为矛盾的现实。他们的户口属农村户口,但其基本的活动场所却是在城市中。从这层意义上说,只有用/边缘人0这样的概念才能较为准确地描述出这个社会群体的基本特征。也就是说,他们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村人,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城市人。他们所处的是这样的一种边缘状态:他们被社会承认的那些活动,都是在城市社区中进行的,他们服务的对象是城市社区;而且,在许多城市中,他们的活动已经成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是,他们却不被他们所服务的那个社区所接纳,甚至被排斥,他们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社会位置,他们的孩子无法在这里上学入托。即使是能够上学入托,也要被列入要/高交费0的/另册0。这种社会身份决定了他们无法享有与城市居民同样的权利。孙立平在他的另一篇文章5权利失衡、两极社会与合作主义宪政体制6中指出:/断裂社会0的经济表现形式就是贫富悬殊与社会的两极分化,/在强势群体方面,社会中的资源和财富正在向这个群体集中。在80年代,整个社会的资源配置呈现出一种扩散的趋势,改革也曾带来一个短期的平等化效应。但在进入90年代之后,社会资源配置反转过来,呈一种重新积聚的趋势。其结果是,社会中的各种资源,越来越集中到少数地区、少数群体甚至少数人的手中。0/而在另外的一端,则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弱势群体。这个弱势群体主要是由如下的几个部分构成:除了部分富裕农民之外的贫困农民、进入城市的农民工和城市中的失业下岗人员,,弱势群体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转型的产物,其中的相当一部分成员并不是由于自身的劣势沦入这个群体的;群体本身具有高度的同质性、群体性和集中性;这个群体中的某些部分与整个社会的结构处于断裂状态。0孙教授洞察到/断裂0出现在城乡之间、贫富之间。孙教授预测:/断裂0情形如果继续加剧,导致的将是整个社会深层意义上的/断裂0。(二)学者李红涛的调查中国传播学会会员、香港城市大学传播学博士生李红涛从2004年初开始关注农民工污名化现象,他以青年学者中少有的勤奋与严谨,对国内的3家报纸进行了1年多的跟踪调查:一份为党报性质的5工人日报6;一份是农民工输入地的报纸5北京晚报6;还有一份是农民工输出地的报纸5成都商报6。这3家报纸分别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待农民工,他们基本上代表了国内媒体对农民工形象的塑造和评价。李红涛在论文5污名化与贴标签:农民工群体的媒介形象6¹中为读者列出了5个表格:在表1中,作者对/以农民工为主角的个体事件报导0进行了分类。其中涉及/就业、生活等诸多方面的遭遇0等报道占有最大比重,为57.9%,农民工被塑造为一个/弱势群体0;也有趋向积极的形象建构的事件类型,如/个人奋斗与创业0,但此类报道只占有18.4%的比重;还有偏向消极甚至负面的报道:/冲突事件0、/荒唐事或不理性行为0和/违法犯罪0报道,农民工在其中可能是冲突当事人,也可能是受害者。这3种事件类型累加,也占据了约21.1%的比重。在表2中,作者为/农民工在事件中的形象0定位。发现/受侮辱与损害者0这一形象类型的比重最大,为48.8%,接近全部形象类型的半数,这充分说明了农民工群体被媒体解读为一个/弱势群体0。其他形象类型的比例,均在25%以下。表3是专门就报纸媒介进行定量分析:/报纸*农民工在事件中的形象定位Crosstabulation0。作者发现:农民工在报纸媒介报导中完全纯负面形象的比例为近10%(9.8%),但若将负面形象与/被侮辱与被损害0形象中偏向消极的形象建构累加起来,媒介中关于农民工的刻板印象甚至负面形象确实占有121张诗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0新读)))以农民工媒介形象为例¹该文曾发表于香港中文大学主办5二十一世纪6(网络版)第40期;曾于2005中国传播论坛(广西#南宁)宣读,并获得该次论坛/优秀论文0奖。相当的比重,大致的估算,应该在20%至25%之间。表4为/媒体对农民工污名化的操作0统计。该表中首先出现的新闻热词是/肮脏0、/没素质0、/不文明0等,这些指向外貌的污名化语言,彰显出媒介的歧视性诉求。媒体报导的例证有5一群民工当道/裸睡06,该报导曾多次出现/只穿一条内裤的建筑工人0这一称呼,算是使用相当广泛的标签;其次是/粗野0、/蛮横无理0、/不遵守城市的规范0这样的污名化特征,它们指向农民工的行为层面,在代表性的报导5谁也甭走6、5两拨民工对着干为争电话死一人6中,/满嘴喷污的打工仔0之类的标签,与污名化特征形象地对应;再次是/偷盗0、/违法犯罪0等指向人格、品质与道德水准的污名化特征,比如被媒体广泛报导的/天价葡萄案0,其中屡屡出现的/馋嘴民工0这一标签,对媒体污名化进程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表5中就/天价葡萄案中的意识形态集束0进行分析。作者发现:/馋嘴民工0和/天价葡萄0这两个标签和围绕它们建立起来的论述,已经不再单纯指向偷盗事件和事件中的那几个民工,而是有向整个农民工群体泛化的趋向。李红涛的调查结果是通过定量分析而得出定性结论,即农民工被媒介污名化。这种现象的确存在,而且普遍存在。、从以上的研究与调查中不难看出学者们的忧虑。如何确立人的尊严?如何寻找失落的自我?无论怎样,对于人的关怀,都应是一个现代社会的基本品格。也就是说,无论有着怎样多的所谓/城市老鼠0)))农民工,我们都必须尊重生命,尊重每一个生命求得生存的权利。早在上世纪20年代鲁迅在与其夫人许广平的通信中就曾指出,/中国大约太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