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红利、流动性短期过剩与中国现代金融服务供给

人口红利、流动性短期过剩与中国现代金融服务供给——对2008-2010年中国金融市场走势的判断田素华徐明东徐晔（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上海邮编：200433；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上海200433）*内容提要：人口结构和劳动力迁移是引起中国金融系统中流动性过剩的重要因素之一，但由此引起的流动性过剩具有短期特征，这是影响2008-2010年期间中国金融市场走势的决定性因素，中国银行业、证券业和保险业发展都受其影响。随着农村剩余劳动迁移过程进入到高一级阶段，中国简单劳动短缺将会成为事实，这会提高中国农民工的工资作价能力，进而会带动中国劳动工资水平全面提高，并引起居民对私人理财、投资顾问和个人信贷消费等现代金融服务需求显著上升。关键词：人口红利；人口迁移；流动性过剩；金融服务供给中国经济持续数十年的高速增长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世界各国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关注着中国经济的未来发展趋向。要讨论中国经济发展前景问题，首先必须研究中国经济赖以发展的源泉所在。胡永刚和刘红（2007）在劳动不可分的RBC模型基础上，引入劳动调整成本和消费流动性约束因素，模拟了中国经济波动原因，解释了1978年以来中国消费波动较大的事实。林毅夫（1994）认为，劳动力持续大量供给和农村劳动力转移推动了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王诚（2005）研究指出，近30年来中国经济发展和自2005年开始劳动力短缺现象出现与中国劳动就业方式和行为特征变迁密切相关。袁志刚等（2005）通过对上海案例进行分析后认为，中国需要摆脱依靠低成本、高投入的劳动密集型和资源密集型产业来维持经济竞争力的方式，应逐渐转变到依靠提高技术水平和加大人力资本投入的发展模式上来。中国经济增长与宏观稳定课题组（2007）研究认为，由于劳动供给中“水平效应”具有收益递减特性，中国的经济发展不可能长期依赖“人口红利”，必须走以知识、技能等人力素质提高来推动经济内生增长的道路。可以看出，上述研究几乎都认为，农村剩余劳动迁移支持了中国持续数十年的经济高速增长，是认识中国未来经济发展趋向的重要切入点。一、劳动“短期相对无限供给”是中国经济持续高增长的源泉（一）中国人口结构变动与劳动力供给特征在2006年底，中国的劳动力总量约为8.4亿，主要集中在农村，农村劳动力占中国全部劳动力的比重超过60%。中国劳动力整体受教育程度比较低。全部劳动力中受过大学以上教育的占5%，受过高中以上教育的占16%，初中及以下学历占70%；劳动力平均受教育年限不到8年，新增劳动力中只接受过初中教育的超过40%，还有40%的新增劳动力达不到初级技术岗位所要求的文化程度。同期，美、英、日、德等国劳动力平均受教育程度约为13年，有近80%的劳动力接受过高中或高中以上水平的教育。按照2007年速度发展，中国全部劳动力中受教育程度达到高中以上占50%水平时大约需要15-20年，达到80%水平时大约需要30-40年。作者简介：田素华（1969-），男，经济学博士，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系副教授。徐明东（1980-），男，博士研究生，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徐晔（1972-），女，博士研究生，复旦大学公共经济学系副教授。*本文得到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项目批准号07BJL043）和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项目批准号2005BJL001）资助，也是复旦大学世界经济学科985创新基地研究项目的部分研究成果。感谢国金证券研究所杨帆博士、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系邹玲和甘冬梅的研究帮助，感谢匿名审稿专家对本文提出的宝贵修改意见和《金融研究》杂志编辑部的审读决定，但文责自负。--1另据预测（参见和图1），中国人口结构的根本性逆转将从2011年开始，达到劳动年龄的人口数量从2015年开始将不再上升，2020年开始有负增长（中国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率已在逐年降低），人口总量将在2033年前后达到14.4亿。（二）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主要源于劳动要素的不断投入，尤其是农村“短期相对无限供给”的剩余劳动力不断投入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从农村转移出来的劳动力约有2亿人，从农村转出的劳动力以平均每年1000万的速度增加；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经济研究所的一份报告显示，2005年没有城市户口的农民工已经占据中国第二产业岗位的57.6%，商业和餐饮业的52.6%，加工制造业的68.2%，建筑业的79.8%。据研究，1978-2006年期间中国GDP年平均增长率高达9.7%，其中劳动力要素流动对GDP的贡献率约为21%，而管理水平等因素对GDP的贡献率仅为3%。中国3040506070809019501955196019651970197519801985199019952000200520102015202020252030抚养率(%)日本30405060708019451950195519601965197019751980198519901995200020052010201520202025抚养率(%)第一阶段：婴儿潮第二阶段：婴儿潮一代工作第三阶段：婴儿潮一代退休第一阶段：婴儿潮第二阶段：婴儿潮一代工作第三阶段：婴儿潮一代退休(人口红利)(人口负债)(人口红利)(人口负债)资料来源：中金公司研究报告。图1中国和日本的人口结构对比由于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源泉主要来自于简单劳动要素的增量投入，在劳动要素受教育程度比较低的条件下，中国产业结构集中表现为简单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迅猛发展，每年高达10%的经济增长也不得不依靠廉价劳动要素的持续增量投入来维持。据统计，2006年中国企业中新增岗位要求达到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仅占23.8%，初级工以上技能水平要求的占37.3%。在这种依赖于简单廉价劳动要素持续增量投入推动的经济增长局面没有发生实质性改变的条件下，中国经济要想在未来几年继续保持高速增长态势，则需要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从中国农村转移出来。（三）中国已经开始从劳动力“短期相对无限供给”转向劳动力“有限剩余”：依靠简单劳动要素增量投入的经济增长模式将出现瓶颈农村剩余劳动力到底还有多少？按照中国农村有劳动力4.97亿计算，除去已经转移就业的2亿多人以及从事农业所需要的1.8亿人外，尚有1亿左右剩余劳动力。这部分劳动力中具备向非农产业转移可能的16-40岁的劳动力约占50.2%，昀具流动性的16-30岁的劳动力仅占19.5%。也就是说，截至2007年底，中国农村尚可流动的“剩余劳动力”约为5000万人，昀具流动性的约2000万人。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供需缺口到底有多少呢？自1991年以来的绝大多数年份中，中国城市非农GDP增长率都在8%以上，按非农GDP增长率分别为8%、9%、10%测算，所引致的新增非农就业需求则在795万到1530万之间变化，按照9%增长率计算每年需转移1200万人，中国农村中昀具流动性的劳动力仅能保证2年的劳动力需求，具有流动性的“剩余劳动力”仅能保证4年的劳动力需求。也就是说，昀早2010年，昀迟2012年，中国将会出现全面的--2劳动力短缺现象，中国经济增长将因此出现拐点。中国的劳动力供需结构从劳动力供给过剩向供需平衡乃至劳动力供给短缺的转变过程开始于2004年。自2004年以来，在珠三角、闽东南、浙东南等加工制造业聚集地区出现了较为普遍的“民工荒”（重点地区估计缺工10%左右）现象，并波及到了江苏、上海及渤海湾地区，且有从沿海地区蔓延到中部地区甚至劳动力输出省份的趋势。据统计，2006年底民工短缺数量昀严重的珠江三角洲地区缺工超过200万，浙江50万，福建30万；缺工行业主要集中在成衣、电子、电器、纺织、食品、塑料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综上，改革开放以来简单劳动力要素源源不断的供给推动了中国特色的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由于“剩余劳动力”源源不断的供给，在经济增长过程中劳动工资并没有显著上升，国民经济表现为“高增长+低通胀”的态势；由于劳动力素质问题，产业结构主要表现为传统农业、传统制造业和传统服务业，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高速发展；由于劳动力收入增长缓慢导致消费能力不足，此阶段的中国经济增长主要由投资需求和净出口增加推动。可以预见，随着简单劳动力供给接近枯竭，在产业结构尚未得到有效升级以适应消费结构变化以前，未来几年中国的实际经济增长速度将有所下降，经济增长中的“菲利普斯曲线”形态将会显现，物价水平的结构性上涨将与高速的名义经济增长过程相伴发生。二、劳动供给与中国流动性过剩的引致因素国际经验表明，收入提高产生的中产阶级不仅消耗了更多的肉和粮食，也在购买更多的衣服、冰箱、玩具、药物，还有汽车和住房，他们的需求推动了面包、牛奶以及其它食品价格日益上涨。2007年1月，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有1万多名群众走上街头抗议大豆价格飙升，阿根廷、埃及和俄罗斯等国政府相继采取了食品价格控制措施。在中产阶级大量出现以后和产业结构实现升级以前，上述商品价格上涨趋势不会改变，并会使居民收入大量流向各种金融资产。①房地产、股票等属于收入需求弹性大于1的奢侈品资产，在居民收入显著增加时，其投资需求会有显著上升。（一）中国的流动性过剩自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已发生过4次明显的通货膨胀，但每次引发通胀的原因各有不同：1979-1980年的通胀主要由财政赤字货币化引起，1985-1989年的通胀主要由商品价格市场化初期倒买倒卖猖獗引起，1992-1996年通胀的主要诱因是需求尤其是投资膨胀，2004年的通胀主要由原材料和动力价格上涨引起。2007年以来，中国CPI持续上涨（参见图1），有出现新一轮通货膨胀的态势。2007年中国CPI的持续上涨主要受食品价格上涨推动。与前几次CPI上涨不同的是，在2007年CPI上涨过程中，原材料燃料和动力购进价格以及PPI的表现都比较平稳，扣除食品因素以后，CPI仅上涨0.9%。但值得注意的是，食品价格的上涨既有偶然因素（如蓝耳病、生物燃油项目），又有必然因素。一方面农村剩余劳动力大量转移，农村家庭收入有所上升，农业劳动者粮食种植和养殖意愿明显下降；另一方面，农村劳动力城市化和劳动工资上涨带来了对农产品等生活必需品的需求显著上升。种种迹象表明，农村劳动供给约束正对劳动工资上涨构成影响，通货通胀有从局部演化到全局的趋势。中国企业正面临严峻的工资成本上升压力。在2004-2006年期间，中国制造业名义工资年均增幅超过了10%，同期工业利润的年增长率仅为28.7%，一旦企业利润受需求、行业周期等因素影响出现回调，必然会引起全局性的成本推动型通货膨胀。此外，微观主体风险偏好上升和居民收入提高以及人民币升值预期下国外资本大量流入获利等因素，还①参见纳伊姆《世界能负担得起中产阶级消费吗？》，载《外交政策》2008年3-4月号，转引自《参考消息》2008年3月15日第6版。--3将带来需求推动型和预期型通货膨胀压力。①-2024681012199619992002200520080500010000150002000025000GDP增长率CPI农村剩余劳动力数量（万人）资料来源：Wind资讯、国研网、Economist杂志。图1中国GDP增长率、农村剩余劳动力与CPI关系（二）劳动供给增加与企业投资需求下降为了说明劳动力流动对中国流动性过剩的影响，我们在引入汇率变动因素的条件下，分析了新增固定资产投资与在职职工人数和劳动工资之间的关系。我们认为，全球化经济中，企业的投资需求不但受国内需求约束，而且受出口需求和汇率风险影响。我们假设典型企业的总收入由本国国内销售收入、国际市场销售收入和资本扣除折旧后残值三个部分构成。企业在国内销售规模取决于国内收入（Y）和物价水平（），在境外市场销售收入取决于本国货币实际汇率（PEE）和其他国家收入水平（Y*），资本折旧后残值取决于存量资本（）和资本折旧率（Kδ）及汇率水平。因此，典型企业销售收入TR可用（1）式表示②。121213*412*1[()()][()][()()][()](1)ttttttttttttTRYPAtKLPtEEYAtKLEPKααββααββ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