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汉代佛教传入中国的过程以及引发的本土回应长期以来,中国的对外交通可谓是历久不衰,与周边很多国家或地区都建立了关系,无论是和平往来还是战争相对,双方在一定范围内仍然有着接触与交流,从而促使后来更进一步的交往。中国与印度同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彼此有着很多互相交往的历史记载,都从各自的文明里吸收了不少值得借鉴和采用的东西,但其中的详情难以叙说,以下仅以佛教为例,探讨一下佛教是如何传入中国以及中国是怎样逐渐吸收它为己用的过程,希望能起到以小见大的作用,使大家对当时的中外交通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佛教自释迦牟尼创立后,开始传播于今天的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一带,此后南到斯里兰卡、印度支那半岛,北到中亚细亚;随着中国与中亚各国经济和文化等的交流增多,佛教于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并在中国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开始生根、发展,成为中国封建社会上层建筑的组成部分。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及发展,经历了近二千年的漫长岁月,在社会各阶层中曾起过广泛影响。随着佛教的传入,中国在音乐、舞蹈、绘画、建筑、文学等许多领域都增加了创作的素材;也推进了与邻国的文化交流,加深了和邻国的友谊与了解。总之,佛教的传入对中国的影响非常深远,很值得我们深入探讨。当然,上述的内容不是本文所要阐明的要点,因而只作一个简单的概括。至于两汉之际佛教传入中国的概况,下文就分几点进行论述。一、佛教传入中国前的概况佛教的创始人是悉达多,族姓为乔达摩,相传为净饭王太子,生于迦毗罗卫,该地现在尼泊尔王国境内。据《牟子理惑论》卷一第一章记载:或问曰:佛从何出生?宁有先祖及国邑不?皆何施行?状何类乎?牟子曰:富哉问也。请以不敏,略说其要。盖闻佛化之为状也,积累道德数千亿载,不可纪记。然临得佛时,生于天竺。假形白净王夫人昼寝,梦乘白象,身有六牙,欣然悦之,遂感而孕。以四月八日从母右肋而生,坠地行七步,举右手曰:天上天下,靡有逾我者也。时天地大动,宫中皆明。其日王家青衣复产一儿,厩中白马亦乳白驹。奴字车匿,马曰犍陟,王尝使随太子。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长丈六,体皆金色,顶有肉髻,颊车如狮子,舌自覆面,手把千辐轮顶光照万里,此略说其相。年十七,王为纳妃,邻国女也。太子坐则迁座,寝则异床,天道孔明,阴阳而通,遂怀一男,六年乃生。父王珍伟太子,为兴宫观妓女,宝玩并列于前。太子不贪世乐,意存道德。年(二)十九,二月八日夜半,呼车匿勒犍陟跨之,鬼神扶举,飞而出宫。……思道六年,遂成佛焉。所以孟夏之月生者,不寒不热,草木华英,释狐裘,衣絺綌,中吕之时也。所以生天竺者,天地之中,处其中和也。所著经凡有十二部,合八亿四2千万卷,其大卷万言已下,小卷千言已上。佛教授天下,度脱人民,因以二月十五日泥洹而去。……(《牟子丛残新编》,周叔迦辑撰、周绍良新编,中国书店,2001年版。)其实,上述对释迦牟尼的描写只是后人美化加工出来的传说,并不符合事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乔达摩确为佛教的创始人。至于佛教的一些思想,据《魏书》卷一百一十四《释老志》的记载,大概是:……有过去、当今、未来,历三世,识神常不灭。凡为善恶,必有报应。渐积胜业,陶冶粗鄙,经无数形,澡练神明,乃致无生而得佛道。…故其始修心则依佛、法、僧,谓之三归,若君子之三畏也。又有五戒,去杀、盗、淫、妄言、饮酒,大意与仁、义、礼、智、信同,名为异耳。云奉持之,则生天人胜远,亏犯则坠鬼畜诸苦。又善恶生处,凡有六道焉。诸服其道者,则剃落须发,释累辞家,结师资,遵律度,相与和居,治必修净,行乞以自给。……其戒至于五百,皆以0为本,随事增数,在于防心、摄耳、正口。心去贪、忿、痴,身除杀、淫、盗,口断妄、杂、诸非正言,总谓之十善道。能具此,谓之三业清净。…有三种人,其根业各差,谓之三乘,声闻乘、缘觉乘、大乘、取其可乘运以至道为名。…初根人为小乘,行四谛法;中根人为中乘,受十二因缘;上根人为大乘,则修六度。虽阶三乘,而要由修进万行,拯度亿流,弥历长远,乃可登佛境矣。应该说,上面的描述并不是佛教最初的教义,它更多是后来发展而成的,但从中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佛教创立初期,以及在释迦牟尼逝世后的一百年间,弟子们严格奉行他的教法,教团内部比较统一,还没出现比较严重分歧,这在佛教史上被称为“原始佛教”时期。但这以后,佛教教团内部因对教义和戒律的不同理解而发生了分裂。先是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两大部派。这两大部派后来继续分化,又形成“二十部派”和“十八部派”等派别,因而这个时期被称为“部派佛教时期”。总之,从公元前3世纪阿育王时代开始,中经迦腻色迦王,印度佛教已开始从恒河流域扩展到全国各地,并逐渐向外国传播,成为世界性宗教。佛教从印度西北传到安息、大夏、大月氏、康居,东逾葱岭传入中国西北地区,经天山南路二道的龟兹、于阗等国,进玉门关、阳关而开始传入中国内地。二、佛教东传前的中国社会概况佛教在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前,中国社会已经过多年的发展,其中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成就在当时世界上占有一定的地位。此时的中国已形成中华民族的宗教和哲学理论。在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宗教是对于天帝和祖先神的崇拜与信仰,并且已拥有系统的唯心主义神学理论,与此相应,有各种各样的方术流行。从夏商周开始,中国社会已有了至上神是天帝的观念,认为天帝(或称帝、上帝)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最高主宰,而最高统治者国王自称是天帝在人世间的代表,是接受“天命”行施统治人民的权力的。可以这样说,佛教东传前的中国社会在封建迷信的观念上是非常盛行的,包括上面崇拜天帝的思想,后来更发展为系统的理论,如阴阳五行说、五德终始说、五帝崇信论、“太一”的崇拜和祭祀。3此外还有鬼神观念、对方士和神仙的迷信、卜筮、占星术、望气、风角等。加上儒、道、法、墨等诸子学派的流行,使得整个社会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信仰特点。在这种大背景下,佛教作为一种新的宗教信仰传入了中国,但可想而知,它必定要受到各种原有思想的排斥,也预示着它的发展过程不会是一帆风顺,必须融合其他思想而改造成适应中国社会特点的信仰,不然它的前景难以预测。三、两汉之际佛教的传入关于佛教何时传入中国的问题,古来没有一致的结论。魏晋以后道教和佛教之间斗争加剧,双方为了提高自己,贬低对方,各造假说把本教的历史提前,因而在关于佛教何时传入中国的问题上也产生了许多不同的说法。其中不少说法离奇古怪,纯属凭空编造;有的说法虽有一定的历史根据,但也掺杂不少虚构或虚假成分。从西晋道士王浮伪造《老子化胡经》,说道教的教祖老子西涉流沙,入天竺为佛,从事传教,化导胡人,释迦牟尼实为其后世弟子开始,(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一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第46页)关于佛教传入中国的说法主要有以下几种:1.三代以前已知佛教此说首先引用《弘明集》里刘宋宗炳《明佛论》的一段记载: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固亦闻于三五之世(按:“三五”指三皇五帝,“三五之世”泛指三代以前)矣。以此来说明三代以前中国已知佛教,以后还有一些文献进行进一步的阐述,但这些明显都是虚构的,其它的论据不说,只需说明一点:三代以前佛陀尚未降生,何来佛教?虽然关于佛陀的生卒年代还没有一致结论,但总体认为约生于公元前565年,逝世于公元前485年,大约与孔子同时代。2.周代已传入佛教古来一些佛教僧侣为了说明佛教教祖释迦牟尼比道教教祖老子资格更老,而且佛教很早以前已传入中国,故意曲解中国史书和佛经中的一些记载,编造释迦牟尼的生卒年月。历史上较有影响的是这段记载:释迦生时,当周庄王九年。《春秋》鲁庄公七年夏四月,恒星不见,夜明,是也。(《魏书》卷一百一十四,《释老志》)此说附会了释迦牟尼生时一些所谓的祥瑞描写,但中国佛教僧侣依据天人感应的神学天命论,把这些神秘说法与《春秋》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的记载相换,说明正是在这天,释迦诞生,显然是说不过去的。3.孔子已知佛教唐道宣在《归正篇》中引《列子·仲尼篇》说:太宰噽问孔子曰:“夫子圣人欤?”对曰:“丘也博识强记,非圣人也。”又问:“三王圣人欤?”4对曰:“三王善用智勇,圣非丘所知。”……太宰大骇曰:“然则孰为圣人乎?”夫子动容有间曰:“丘闻西方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为,荡荡乎人无能名焉。”据斯以言,孔子深知佛为大圣也。(转引自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53页。)按照这段话的意思,则早在春秋末孔子已知佛教。但这也只是后人在儒家学说一直占据正统地位的情况下,借孔子之口说佛是古来未有的圣人,有利于佛教的声望。而且《列子》所说毕竟是一种寓言,以此为根据说春秋末年中国已知佛教,当然是荒谬的。4.战国末年传入佛教晋王嘉《拾遗记》卷四载:燕昭王七年(前305年),沐胥之国来朝,则申毒之一名也。有道术人名尸罗,问其年,云:百三十岁。荷锡持瓶,云发其国五年乃至燕都。善衔惑之术,于其指端出浮屠十层,高三尺,乃请天神仙,巧丽特艳,人皆长五六分,列幢盖鼓舞,绕塔而行,歌唱之音如真人矣。……又吹指上浮屠,渐入云里。(转引自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54页。)此段文字虽然描述了佛教徒的一些情况,但《拾遗记》的记载并不是历史事实,仅能当作传闻。而且,在公元前三世纪阿育王统治之前,佛教还没有传到印度西北地区,当然不可能传到中国。5.中国在先秦曾有阿育王寺《魏书》卷一百一十四,《释老志》记载:……(释迦逝世)于后百年,有王阿育,以神力分佛舍利,役诸鬼神,造八万四千塔,布于世界,皆同日而就。今洛阳、彭城姑臧、临淄皆有阿育王寺,盖承其遗迹焉。按照上述说法,在战国时中国已有阿育王“役诸鬼神”建造的佛塔。这种说法的荒唐自不待说。阿育王是印度历史上以保护佛教著称,佛教在此时取得很大发展。实际上,阿育王在印度虽大力修建寺塔,但所谓遍天下建八万四千塔的说法只不过是个神话。中国佛教徒也明知阿育王从万里之遥派人来华造寺是不可能的,但硬说他派“鬼神”修造。事实上,中国在先秦是既无佛教也无佛像、佛寺的。6.秦始皇时有外国僧众来华唐法琳在《对傅奕废佛僧事》中说:释道安、朱士行等《经录》云:始皇之时,有外国沙门释利防等一十八贤者质持佛经来化始皇。始皇弗从,乃囚防等。夜有金刚丈六人来破狱出之。始皇惊怖,稽首谢焉。(转引自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57页。)秦始皇从即秦王位到统一中国死于皇帝位上,是公元前246年到前210年;阿育王在位时间约为公元前273年到前232年。就是说,秦始皇和阿育王在位的时间大致相同,因而有可能互派使者;从中外交通来考察,虽然从先秦以来中国内地与古西域之间已有某些民间往来,对古西域已有一些模糊认识。但是,还没有任何材料可以说明当时印度已与中国发生往来,因而关于秦始皇时有佛僧来华的5说法是不可信的。7.汉武帝时已知佛教说汉武帝时中国有人知道佛教,这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并不是不可能,但现存资料的有关说法却难以证明其可信。宋宗炳《明佛论》说:“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说”,是说东方朔已知佛教。而梁慧皎《高僧传》卷第一,《译经上·汉洛阳白马寺竺法兰传》却说:昔汉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以问东方朔。朔云不知,可问西域人。后法兰既至,众人追以问之,兰云:世界终尽,劫火洞烧,此灰是也。(《高僧传》(梁)释慧皎撰、汤用彤校注、汤一玄整理,中华书局,1992年)所谓劫烧之说,是佛教对世界构成和发展的一种看法。上述“劫烧”、“黑灰”是指世界因“火灾”烧毁后剩下的灰烬。这种“劫烧”说至少是在佛教传入中国后相当一个时期才会被人了解。东方朔虽然知识渊博,但没有记载说他知道佛教,而且上述两段引文也是有矛盾的。因而不能就这样认为东方朔已知佛教的存在。正如范晔《后汉书》卷八十八《西域传》所载:至于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称焉。张骞但著地多暑湿,乘象而战,班勇虽列其奉浮图,不杀伐,而精文善法导达之功靡所传述。……此外,在中国佛教史上说汉武帝时已知佛教的另一种根据是说汉武帝虏获匈奴用以祭祀的“金人”,而“金人”即佛像。《魏书》卷一百一十四《释老志》中记载:案汉武元狩中,遣霍去病讨匈奴,至臯兰,过居延,斩首大获。昆邪王杀休屠王,将其众五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