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利益攸关方”到战略保证——政治经济的分析视角

*白永辉(JeanMarcF.Blanchard):美国旧金山州立大学美中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JamesB.Steinberg,AdministrationsVisionoftheU.S.ChinaRelationship,KeynoteAddressattheCenterforaNewAmericanSecurity,Washington,DC,September24,2009,国际政治研究(季刊)2010年第2期从利益攸关方到战略保证政治经济的分析视角美白永辉与小布什政府的利益攸关者定位相比,战略保证并不具有十足的新意,但该构想表明奥巴马政府愿意赋予中国更为显赫的国际地位,并把中国视为应对诸多最紧迫全球性挑战的伙伴。该构想是一种以适应中国为核心取向的方针,而非纯粹维护美国优先地位或遏制中国的政策。但是,战略保证也具有一定的模糊性,并遭到美国国内部分人士的反对。考虑到对台军售、经贸争端、不稳定的军事接触等问题仍对美中关系构成威胁,战略保证短期内不会使美中战略互信获得根本性突破。国际政治理论中美关系奥巴马政府战略保证国际经济制度现在探讨战略保证这一美国对华政策新构想可谓正当其时,不仅因为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詹姆斯斯坦伯格(JamesB.Steinberg)2009年9月在华盛顿的一场演讲中提出了这一构想,还因为美国总统奥巴马于2009年11月访问了中国并进一步阐释了美中双边关系。再者,两国最近还进行了高级别的军事交流,并举105行了美中经贸联委会第20次会谈。此外,奥巴马当选总统至今已一年有余,不少人正在讨论他已取得的成就和未来前行的方向。现在是讨论战略保证合适时机的另一个原因是,诸如朝鲜半岛、气候变化和国际金融机制改革等问题仍是全球议程上的热门话题,这使中美之间的互动十分必要。在本文中,大战略是指政治、军事、经济、技术和社会文化方面政策选单,国家运用这一选单增进国家利益。然而,大战略并不意味着国家照单点菜,而是要尽力整合运用不同政策,烹饪一套可以有效、有力地实现国家整体目标的和谐大餐。以往,研究安全问题的学者倾向聚焦于大战略的政治军事层面,但若考虑到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之间的广泛联系,这种倾向无论从学理还是政策角度来说都是短视的。此外,战略保证构想还突出了中美关系中很多经济问题。因此,笔者将从政治经济视角来探讨这一构想。笔者得出的主要结论是,战略保证构想是一种以适应(accommodation)中国为核心的方针,它决非一种纯粹维护美国优先地位或遏制中国的政策。这一构想赋予中国显赫的国际地位,并把中国视为应对诸多最紧迫全球性挑战的伙伴。尽管该构想并非充满十足新意,但正如下文将要阐明的那样,它的确包含很多与以往的美国对华政策构想相似的成分,而在基调、内容和它所激发的期望方面体现出新意。106国际政治研究2010年第2期FortheAmericansynopsis,seeFactSheet:U.S.ChinaJointCommissiononCommerceandTrade,October29,2009,@doc/@os/@opa/documents/content/prod01_008570.pd.fFortheChinesetake,seeChina,U.S.PledgeNoNewTradeProtectionMeasuresasObamasVisitinSight,://news.xinhuanet.com/english/200910/30/content_12360149.htm.PeterBaker,NoWalkinthePark:ForObamaOneYearLater,ItstheSlogofGovernance,NewYorkTimes,November3,2009,=us.有关大战略一般定义,对美国和中国大战略做出有见地的实证分析的著述包括:ChristopherLayne,ThePeaceofIllusion,Ithaca:CornellUniversityPress,2006;SarahKreps,AmericanGrandStrategyafterIraq,Orbis,Vo.l53,No.4,2009,pp.629645;andAveryGoldstein,RisingtotheChallenge:ChinasGrandStrategyandInternationalSecurity,Stanford:StanfordUniversityPress,2005.JeanMarcF.Blanchard,EdwardD.Mansfield,andNorrinM.Ripsman,eds.,PowerandthePurse:EconomicStatecraft,Interdependence,andNationalSecurity,London:FrankCass,2000;EdwardD.MansfieldandBrianM.Pollins,eds.,InterdependenceandConflict,AnnArbor:UniversityofMichiganPress,2003;andKevinNarizny,ThePoliticalEconomyofGrandStrategy,Ithaca:CornellUniversityPress,2007.复旦大学沈逸博士在分析战略保证构想时还将环境问题引入讨论,ShenY,iConsensusBasedonMutualRespectandEquality:TheCornerstoneofStrategicReassurance,PacNet,73A,November12,2009,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的王嵎生发现很多人抱有美国正试图遏制中国的看法,LiXing,MovingForwardTogether,ChinaDaily,November18,2009,p.2.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王缉思分析了这些担忧产生的原因,参见WangJis,iAmericainAsia?HowMuchDoesChinaCare,GlobalAsia,Vo.l2,No.2,2007,esp.pp.2526.尽管战略保证具有内在的模糊性,并与以往的美国对华政策构想相类似,但它的影响值得关注。首先,并不像很多感到不快的中国分析人士所认为的那样,战略保证只是给中国提出了一系列义务,它也明确了美国的义务。首先,美国在涉及中国重大利益的领域与其展开广泛合作。其次,战略保证构想表明,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政策将注重软性的,而非侵犯性的两面下注或制衡。从理论层面来说,战略保证挑战了那些相信国际体系中崛起力量和守成或衰落霸权之间发生权势转移时必有冲突的人们。再次,它使中国可以在专心应对国内经济、能源、环境、医疗和社会等方面的无数挑战时,推行一种议题导向的、非意识形态的外交。本文分为七个部分。笔者将对战略保证构想的基本内容及其与小布什政府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战略之间的异同,战略保证和双边贸易关系、国际经济制度间的关系,战略保证对国际资源问题的影响,以及战略保证和南南关系等问题进行探讨,并对本文可能引起的质疑作出回应,并试图寻找未来或许导致战略保证构想发生变化的一些因素。一、战略保证构想的基本内容斯坦伯格关于战略保证的演讲有五个要点值得关注:一是不尽力阻挠中国的抱负更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二是像中美这样的国家正面对很多共同难题,只有合作才能化解这些挑战;三是美国必须在维护(自己)国家利益的同时适应中国的崛起;四是如果中国想与他国和谐相处,就需在他国向中国作出保证时承担自己应尽的义务;最后,在解决气候变化、核扩散等全球性挑战方面,只有美中的共同努力并不够但是如果缺少美中的有效合作,成功前景则更为渺茫。这些要点表明,奥巴马政府总体上并未对华采取遏制战略。战略保证意味着美国政府将两国双边互动视为一种动机混杂的博弈(amixedmotivegame),既存107从利益攸关方到战略保证中国学者王栋最近注意到这种担忧,MutualReassuranceCoreofSinoUSRelations,GlobalTimes,December3,2009,p.9.中国学者认识到,中国在减轻外界对中国力量崛起的担忧方面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如ShenY,iConsensusBasedonMutualRespectandEquality.对于小布什政府对华采取战略性两面下注举措的简要分析,参见DavidShambaugh,EarlyProspectsoftheObamaAdministrationsStrategicAgendawithChina,ForeignPolicyResearchInstituteENote,April2009,对这种观点的内容广泛的评价参见SteveChan,China,theU.S.,andthePowerTransitionTheory:ACritique,London:Routledge,2008.WangJis,iAmericainAsia?有关负责任利益攸关方的简要背景材料见Shambaugh,EarlyProspectsoftheObamaAdministrationsStrategicAgendawithChina.斯坦伯格演讲中人权话题所占的篇幅及谈论这一话题的基调表明,人权并非奥巴马政府战略保证构想中非常重要的部分。Steinberg,AdministrationsVisionoftheU.S.ChinaRelationship.在合作和相互获益的机会,同时双方又抱持自我利益考量。再者,这些要点强调了奥巴马政府相信中、美和其他国家在对彼此作出保证方面具有双向义务,表明美国继续将中国视为主要玩家和伙伴。正如斯坦伯格所言,如缺少美中有效合作,成功前景将更为渺茫。在这些要点之外,斯坦伯格的演讲还谈及一些军事安全方面的具体问题,如打击海盗、反恐合作、防扩散行动、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和台湾问题。斯坦伯格还强调说,美国对中国在诸多领域所作的努力表示满意,两国在其他领域的共同利益正在扩展(同时也点出了持续存在的分歧),并在中国军事现代化和台湾问题上倡导更大透明度及更多的对话和信任构建举措。斯坦伯格在演讲中承认,有些人对中国的未来持悲观看法,特别是考虑到中国令人瞩目的军事发展。同时,他也对如下情绪提出警告,我们不得不通过为最坏情况做好准备而确保我们对积极的一面保持开放,以避免陷入自我实现的恐惧之中。斯坦伯格在战略保证演讲中通过更加细微的论点表达了赞扬和关切之意。大致上,这再一次表明奥巴马政府将中美关系视为一种动机混杂的博弈。同时,这也表明,尽管基调相对温和,奥巴马政府在指出他国有义务适应和使中国安心的同时也期望中国要让别国安心。最后,这些要点似乎表明,奥巴马政府不仅拒绝在与中国打交道时采取遏制战略,而且更加倾向于采取一种更加强调合作而非冲突要素的、柔性的两面下注战略(asofthedgingstrategy)。战略保证构想受到美国及他国诸多评论者的批评。第一种批评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