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资源、环境与可持续发展

人口、资源、环境与可持续发展浙江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所周丽萍实现“可持续发展能力的不断增强”，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四大奋斗目标之一。要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除了保持经济的持续增长，社会的全面发展外，昀根本的就是要站在以人为本的立场上，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在人类社会不断发展过程中，实现资源的永续利用和环境的美好和谐。换言之，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可持续发展能力，昀终体现为人口、资源、环境状况以及三者彼此间的关系是否协调上。一、可持续发展基本问题可持续发展观的提出和确立，是对以往发展观的总结和再认识。纵观人类发展观的变迁，经历了由只注重经济因素，到关注环境因素，昀后强调社会因素的过程，把发展的概念由经济领域扩展到社会领域，把环境问题由对工业污染的控制扩展到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在内的全方位环境保护，把发展目标由单纯追求经济增长转向满足人的全面发展需求，完成由传统发展观向可持续发展观的转变。可持续发展主要涉及人口、资源、环境、经济发展、社会发展5个领域。对于5个领域在总体可持续发展中的位置及其相互关系，不同的研究各有所侧重：有认为人口是可持续发展中的主导因素的“人口中心论”，有认为资源、环境问题是可持续发展核心问题的“生态核心论”；有认为经济发展是可持续发展根本的“经济决定论”，等等。我们以为，5个领域在可持续发展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可以表述为1：资源是可持续发展的起点和条件。所谓资源，就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一切有价值的物质。它既包括作为人类消耗对象和维持生态系统平衡的自然资源，如土地、矿产、水、森林、草原等，也包括现有的和可能具备的生产和技术条件等社会资源，如人力资源、技术资源、管理资源、文化资源和信息资源。人类对于资源的需求，首先表现为经济发展的需求。经济增长不仅以自然资源作为重要的物质基础，同时受技术进步、科学教育、信息服务、资源有效管理等社会资源的影1参见：杨魁孚、田雪原主编：《人口、资源、环境可持续发展》，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年1响，直接关系到经济的发展速度；其次表现为对社会发展的需要，资源不仅是文化、信息、科学技术产生和形成的物质基础，作为社会生产各部门的基础产业——“资源产业”更为吸引外资、稳定就业、促进社会全面发展起着积极的作用；自然资源本身又是地球生态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调节局部或全球的能量平衡、物质循环、气候变化、维持生物和遗传多样性的“生态功能”。资源为人类进行一切社会经济活动提供基本的物质基础和生态环境条件。因此，从资源角度审视发展，人类社会的一切活动，都可归结为资源的物质变换，包括自然资源的物质变换和社会资源的物质变换，更多的是自然资源与社会资源相结合的物质变换。没有资源的物质变换便谈不上发展，资源是可持续发展的起点和条件。人口是总体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人类原本起源于自然界，然而正是由于人类的诞生才有社会的生产活动出现，才使社会得以不断地向前发展。只有人类参与并且按照人的目的进行的物质变换，才称得上发展。可持续发展的提出，本身即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反思传统发展观危害的结果。1987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委员会的《我们共同的未来》报告，把可持续发展定义为“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对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能力构成危害的发展”，从代际关系上定义可持续发展，足见人口和人口再生产在可持续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满足人的全面发展的需要，不仅要以经济发展作为支撑，同时要求良好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三生”共荣的发展道路。人口作为资源变换、环境建设、生产活动、社会活动的主体，其自身的数量、质量、结构变动，即人口的生产和再生产，无疑对物质资料生产、环境生产、精神生产将产生莫大的影响，是制约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要素。环境是可持续发展的终点和目标。直到20世纪60年代前夕，无论是原始经济时代、农业经济时期，还是工业经济初期，追求经济的快速增长，解决民众的温饱问题，满足基本的生存需要一直是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特别在18世纪工业革命以后，快速积累起来的资本强烈地追求自我增殖，世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热”，以国民生产总值、国民收入的增长为根本目标，成为衡量发展的主要标指。然而经济的增长是以地球的资源作支撑，以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为基础的，这种唯经济增长的发展方式只能带来资源危机、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使人们不得不重新反思自己的社会经济行为和走过的历程，重新2审视发展的目的和目标。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一系列国际环境会议上，率先提出和讨论了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环境问题成为引发全世界对可持续发展思考和谋划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源头和“催化剂”。显然，环境状况是不同发展方式的结果，因而也就成为检验发展方式是否可持续的试金石和警示器。可持续发展归根到底是为了创造有利于人的全面发展的环境。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是可持续发展的途径和调节器。可持续发展要求人口、资源、环境三者相协调，依靠什么协调？依靠经济和社会的发展。经济发展经历量的扩张、质的提高和发展方式转变三个阶段，在量的扩张阶段，是资源消耗增加、资源短缺加剧阶段；在质的提高阶段，技术进步使人们有能力加深和拓宽对资源开发利用的深度和广度，经历着由消耗资源型为主向扩张资源型为主的转变；当经济增长方式由传统型转向现代型时，技术进步、科学管理使劳动生产率大大提高，从而扭转了资源利用率低、浪费严重的局面。人类社会经历了原始经济时代、农业经济时代、工业经济时代，不同的生产力水平决定了人类不同的生产方式，也决定了人类干预自然的程度，从而出现不同经济时期的不同环境问题。经济和社会发展对于资源、环境的影响和调控表现在：一方面，现有资源物质变换的能力和环境的状况，是以往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结果；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经济和社会发展方式、结构等的调整，改变资源变换方式和影响环境质量，使之向着有利或不利于可持续发展的方向发展。由此，人口、资源、环境问题构成了可持续发展的基本问题，谋求人口、资源、环境的协调、可持续发展，昀终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成为可持续发展战略的终极目标。人口与资源、环境关系的变化，从一个重要的宏观层面，反映出人类社会的发展历史。纵观人类发展历史，人类与自然的关系经历了从完全依赖到不同程度的施加影响、改造和“征服”，尤其是近200年来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使人类有能力从全方位、深层次干预和改造自然，与自然界进行大规模的物质与能量的交换，创造了难以估量的物质和精神财富。人口作为人类这一概念在总体数量上的抽象，不仅是开发资源、改造自然的能动力量，同时也是消费的主体，过多的人口会对资源、环境构成越来越重的压力。美国环境学家保罗·埃利希（PaulEnrich）和约翰·霍德伦（JohnHoldren）曾用一个简单公式描述了人口与环境的关系，即I＝PAT，其中I为环境影响程度（Impact），P为人口3数量(Population)，A为富裕程度(Affluence，可以用人均消费水平或生活水平描述)，T为技术水平(Technology)。这一公式表明，某一区域的资源、环境状况与人口数量和人均消费水平成正比，人口数量越多，人均消费水平越高，对资源、环境构成的压力就越大。技术进步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柄双刃剑，既可以提高人们对资源的利用效率，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也可能提高人们对资源的开采利用能力，加快资源的消耗和破坏，加速环境恶化、生态退化。因此，人口对于资源环境的压力，不仅来自人口数量的增长，还来自于每个人消耗资源量的增长，来自于按人口平均消费水平的提高。正是由于人口自身的不断发展，对物质资料、高生活品质的不断追求，促进了生产方式的改变和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促进人类社会不断演进和发展，同时也给资源、环境带来日益加重的压力。回顾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的发展，我们胜利实现了现代化建设“三步走”战略的前二步，2000年人民生活基本达到小康水平。但在传统发展观的指导下，二十多年的快速发展，仍然没有摆脱以GDP作为主要目标，高耗、低效、粗放型发展道路。本来《中国21世纪议程》中提出的1994—2000年的环境目标并不高，但是实现得并不理想，资源和环境形势严峻，某些方面有进一步恶化趋势。事实上，过去20多年的经济持续高速增长，有相当部分是以资源的高消耗和环境质量的下降为代价换来的。中国生物多样性国情研究报告反映出，1986年与污染有关的生物多样性损失为121.7亿元，因生态破坏造成的经济损失为831.5亿元，共计953.2亿元，占1986年GNP的9.84%。1997年国家环境保护总局政策研究中心估算我国1992年的环境污染损失约为986亿元，占当年GNP的4%。199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环境与发展中心估算1993年我国环境污染损失为963亿元，占当年GNP的2.8%，生态破坏损失2394元，占当年GNP的6.9%。又据世界银行估算，1997年中国仅空气和水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540亿美元（按1995年不变价格），相当于同期GDP的8%。2001年国家环保总局组织的西部生态状况调查表明，仅西部9省、自治区，因生态破坏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1494亿元，相当于当地同期GDP的13%2。因此，当历史刚刚跨入21世纪，党的十六大就将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列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之一，通过改善生态环境，显著提高资源利用效率，谋求人口、资源、环境的协调，昀终实现人与自然的2参见张维庆、孙文盛、解振华主编：《人口资源环境与可持续发展干部读本》，浙江人民出版社，2004年4和谐。胡锦涛总书记在今年3月9日中央人口、资源、环境座谈会上和讲话指出，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宏伟目标，必须把可持续发展放在十分突出的地位，切实做好人口资源环境工作，对保持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不断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和效益，对不断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对改善生态环境、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都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二、现状与特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走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道路，首先需要对我国人口、资源、环境的现状及其特征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一）人口的现状与特征回顾我国人口发展历史，随着朝代的更替，人口基本呈现波浪式增减变动，惟有从康熙19年（1680）到道光20年（1840），“乾隆盛世”前后空前巨大的人口增长，形成中国人口发展史上前所未有的一次生育高潮，全国人口从1亿增加到4亿左右，奠定了中国人口众多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发生在1953～1957年和1962～1973年的两次生育高潮，使全国总人口从1949年的5.42增加到1973年的8.92亿。面对人口快速增长对经济、科技、社会发展的制约和日益加重的负担，政府开始大力控制人口增长，切实加强计划生育工作。经过全国上下30年的艰苦努力，人口增长终于得到有效的控制，出现1974以来的生育低潮，全国总（和）生育率已由1970年的5.8，下降到目前的1.8左右；出生率和自然增长率分别由1970年的33.43‰和2.58%，下降到2002年的12.86‰和0.65%3。依据联合国的资料，2000～2005年世界总（和）生育率为2.68，发达国家为1.50，发展中国为2.92；出生率和自然增长率世界分别为21.2‰和1.23%，发达国家分别为10.4‰和0.16%，发展中国家分别为23.70‰和1.48%4。我国处于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总（和）生育率已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下降到2.1更替水平以下，同发达国家接近，已经步入低生育水平行列，为未来人口的零增长创造了条件。由于本报告的前面几部分已对我国人口的数量、质量、结构作了比较全面、系统的阐述，目前的现状与特征可概括为：（1）人口基数大，但增长势能有所减弱。预测表明，2033年总人口达到14.47亿即可实现零增长。（2）3资源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03》，中国统计出版社，2003年。4资料来源：UnitedNations，WorldPopulationProspects,The2000Revision,NewYork,2001.5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庞大，预计总量可增长到2015年前后，所占比例峰值20